來自印尼的沛沛媽媽(化名)嫁來台灣五年了,如今孩子也剛滿五歲。
由於一家人住在偏遠山區,與外界互動不多,使得沛沛媽媽的中文溝通能力仍十分有限,程度與正開始學語言的孩子差不多。
在印尼,除了通行的印尼語與馬來語外,有相當比例的人口能以客家話交流——大約30%的印尼人來自早期的客家華人移民。因此,沛沛媽媽的客語能力反而相當流利,這也成為她與外界溝通的重要橋樑。
孩子三歲那年,在幼兒園老師的轉介下,與行動兒童協會建立了聯繫,開啟了早療服務。當時孩子還不會說話,也無法理解老師的指令,溝通困難成為明顯的發展遲緩指標。
協會社工到宅訪視後,首先面對的挑戰,就是如何與沛沛媽媽順利溝通。
協會社工分享,為了協助沛沛媽媽理解醫師與治療師的交代事項,她們常常扮演「語言轉譯」的角色。因為語言隔閡,讓沛沛媽媽難以理解醫療院所的說明與流程,就連診間要填寫的表格,在她眼中也是無字天書。
為了彌補無法隨行就醫的情況,社工與沛沛媽媽想出一個折衷的方式:媽媽用手機錄影記錄醫師與治療師的說話與示範,回家後由社工將內容翻譯成客家話,逐句解釋給她聽。
「我花了很多時間研究,像是『早期療育』『口語表達』『認知理解』這些早療的詞彙,到底該怎麼用客家話說。」社工說。
在早療服務中,社工不只是陪伴與支持的角色,很多時候還是家庭與醫療體系之間的口譯員。他們必須將艱澀的醫療語言轉化為家長聽得懂、用得上的生活語言,讓家庭能真正參與在孩子的療育過程中。每一位社工,都是在不同語境與文化背景中摸索溝通的方法,有時是翻譯者,有時則是倡議者。
社工感動地說:「媽媽每次都會很認真地做筆記。孩子在上語言治療的時候,她也跟著學。現在,她已經能夠慢慢用簡單的中文與醫生、治療師對話了。」
在治療師透過遊戲課程進行語言與認知引導與強化後,孩子的肌肉發展與認知能力已逐步達到同齡兒童的標準。在幼兒園中,也能漸漸跟上團體活動的節奏。最終,孩子在大班上學期結束時順利結束行動兒童的療育服務,無需再接受早療課程。
早療教保員也曾與我們分享,初次接觸沛沛媽媽一家時,溝通時會特別注意描述孩子的用詞,盡量使用淺白且溫和的語言。因為新住民家長常因語言隔閡,無法即時表達疑問,這樣的情況容易讓他們感到更加焦慮與無助。例如,協會社工與治療師在孩子尚未取得醫療院所完整的評估報告前,我們不會直接使用「自閉症」或「發展遲緩」等標籤性的用語,而是傾向以「發展步調較慢」或「可能有一些自閉傾向」這類較中性的表達,幫助家長先建立初步的理解,也降低他們面對診斷的不安與衝擊。
行動兒童在每一次的服務歷程中,持續梳理並累積與家長溝通的經驗與方式,努力尋找更具同理心、也更貼近家庭理解脈絡的語言與表達方式。我們期盼,這樣的努力能逐步建構出一套更友善、更可理解的溝通資料與工具,未來也能成為早期療育現場工作者的重要參考與依循方向,讓每一個家庭在療育路上都能被理解、被支持。